第(3/3)页 她当然知道北境在离阳皇城有探子,任何一个皇朝都会在邻国安插眼线,这是心照不宣的事。 可她从未想过,会有这么多,埋得这么深。 二十年。 那个叫王德发的驿丞,在北境潜伏了二十年。 二十年,足够一个人从青年步入中年,足够一个人在这异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,娶妻生子。 二十年,他每天早上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——我是北境的人。 二十年,他每一封传递出去的情报,都可能是用命换来的。 而此刻,柳红烟就这样,轻飘飘地,将他们全部出卖了。 赵清雪看着柳红烟,看着她那张红肿的、写满麻木的脸,看着她那双空洞的、没有焦点的眼睛。 心中,那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。 有同情,有怜悯,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。 可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听着。 秦牧靠在软榻上,听着柳红烟一个个报出那些名字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 依旧是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,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光芒越来越亮。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,才会有的光芒。 柳红烟说完最后一个名字,闭上嘴。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那颤抖从双腿开始,蔓延到腰腹,到肩膀,到双手。 她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,摇摇欲坠。 她站在那里,低着头,不敢看秦牧,不敢看赵清雪,甚至不敢看自己的影子。 她刚刚出卖了所有人。 那些她认识多年的、一起喝过酒、一起聊过天、一起在异国的土地上互相扶持过的人。 她把他们全部出卖了。 一个不留。 她的眼眶再次泛红,可她咬着牙,不让泪水落下。 因为她知道,她没有资格哭。 背叛者,没有资格流泪。 秦牧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 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 “很好。” 他说。 声音很轻,却如同宣判。 他直起身,从软榻上坐起,双手交叉放在膝上,目光落在柳红烟脸上。 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让柳红烟的脊背再次泛起一阵凉意。 “那这件事,就交给你了。” 他一字一顿。 柳红烟猛地抬起头。 那双凤眸中,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。 交给她? 让她去杀那些人? 让她亲手去杀那些她刚刚出卖的人? 她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无数画面。 她拿着刀,站在老张头面前。 那个每次都会笑眯眯地给她泡茶、叫她“姑娘”的老人,会用什么眼神看她? 是愤怒? 是恐惧? 还是——绝望? 还有李二牛,那个总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年轻人。 她亲手把他招募进来的,亲自训练他,亲自送他来离阳。 她记得他第一天到离阳时,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,还是她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别怕,有姐姐在。” 有姐姐在。 现在,姐姐却要亲手杀了他……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