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想起世子殿下的脸。 那张总是冷峻的、却在她面前偶尔会露出温和笑意的脸。 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他时,他站在镇北王府的庭院里,负手而立,望着北境苍茫的雪原。 那时她还只是个刚被招募进北境幕僚团的小丫头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会。 是他,一点一点地教她,怎么分析情报,怎么布置暗桩,怎么在刀尖上跳舞。 是他,给了她信任,给了她权力,给了她一切。 而现在,她要亲手毁了他。 用他最信任的人的手。 到那时,她就算能回去北境,也回不去了。 回去? 她怎么可能还回得去? 那些她认识的人,那些她一起喝过酒、一起聊过天、一起在异国的土地上互相扶持过的人,都死在她手里。 他们的血,会永远沾在她手上。 洗不掉,擦不净,永远永远。 世子殿下会怎么看她? 那个曾经最信任她的人,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? 是愤怒? 是失望? 是恨? 还是恶心? 她不敢想下去。 可那个念头,却如同附骨之疽,死死地缠着她,怎么也甩不掉。 柳红烟的眼泪,终于夺眶而出。 那泪水无声地滑落,顺着红肿的脸颊流下,滴在月白色的衣裙上,晕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迹。 她站在那里,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想说什么,想说“不”,想说“我做不到”,想说“求求你”。 可她知道,没有用。 说“不”又怎样? 她做不到又怎样? 求饶又怎样? 秦牧不会改变主意。 从她选择活下来的那一刻起,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 柳红烟闭上眼。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 再睁开时,那双凤眸中,泪水还在,可那光芒,已经彻底熄灭了。 她缓缓地,缓缓地,跪了下去。 膝盖砸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她低着头,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。 那月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周铺开,如同一朵即将凋零的花。 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字字清晰,如同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: “是。” 一个字。 却重如千钧。 秦牧看着她跪伏的身影,看着她剧烈颤抖的肩膀,看着她那副卑微的、毫无尊严的模样。 他笑了笑说: “朕会让人暗中协助你。” 柳红烟的身体微微一颤。 说是协助,实则是监视。 秦牧不会真的放心让她一个人去。 他会派人跟着她,看着她,确保她完成任务。 确保她亲手杀死那些人。 确保那个活口,活着回到北境。 确保——她再也没有回头路。 柳红烟的嘴角,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 她当然知道,秦牧不会信任她。 她不过是一枚棋子,一枚可以被随时丢弃的棋子。 棋子不需要信任,只需要听话。 她的心中,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。 那悲凉从心底升起,蔓延到四肢百骸,让她整个人都冷了下来。 可她没有说话,只是跪在那里,额头触地,一动不动。 “是。” 她又说了一遍。 声音比刚才更轻,更淡,仿佛不是在对秦牧说,而是在对自己说。 在对自己说——认命吧。 你没有别的路可走了。 秦牧看着她,没有再说话。 他靠在软榻上,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上。 庭院里,几株腊梅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朵在绿叶间簇拥着,偶尔有几片花瓣随风飘落,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。 很美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