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:榷场伏影-《辽河惊澜》
第(2/3)页
额尔古萨满看了一眼乌古乃,才道:“阿疏说,支持他的那位大人物,已传讯给他,说乌古乃将军活不过四月。届时辽国会派兵剿灭完颜部,扶植纥石烈部为新任女真共主。”
“狂妄!”乌古乃一拳砸在案上,“阿疏以为有辽人撑腰,就能为所欲为?”
“不只如此。”额尔古萨满压低声音,“阿疏还说,四月十五,会有一批重要物资从混同江口运来,足够装备一千战士。到那时,他将联合其他部落,一举攻破宁江州。”
四月十五——这与老鸦身上那封信的日期吻合!
萧慕云问:“萨满可知道是什么物资?从哪里运来?”
“阿疏没说,但他说……那些物资来自‘海上’。”
海上?混同江入海口在东海(今日本海),能走海船的,除了辽国、宋国,还有高丽、日本。难道是宋国通过海路支援女真叛部?可宋国刚派使团与辽国修好,不该如此明目张胆。
除非……是宋国中的某些势力私自行动,或是有人假冒宋国名义。
“萨满,阿疏可曾出示过什么信物,证明那位大人物的身份?”
额尔古萨满想了想:“阿疏有一枚玉环,说是那人所赠。玉环上刻着契丹小字,老朽不识字,但记得图案——是一只海东青,抓着一条鱼。”
海东青抓鱼!这是辽国皇室赏赐藩属的典型图案,寓意“鹰击长空,鱼跃龙门”,象征受赐者将得富贵。但此图案也分等级:海东青抓鲤鱼,赐予亲王级;抓鲶鱼,赐予部族首领;抓小鱼,赐予普通官员。
“抓的是什么鱼?”
“像是……鲤鱼。”
亲王级!萧慕云心中震动。辽国当今亲王不多:圣宗的弟弟耶律隆庆(晋王)、耶律隆祐(郑王),还有几位叔伯辈的远支亲王。谁有动机、有能力做这些事?
“萨满能否画出那玉环的详细图案?”
额尔古萨满点头,用木炭在羊皮上勾勒。图案虽粗糙,但能看出海东青的姿态、鱼的特征。萧慕云仔细查看,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:海东青的右爪上,套着一个极小的圆环——这不是自然形态,而是人工添加的标记。
她想起祖母笔记里记载过:辽国宫廷匠作监有一种秘法,在赏赐玉器上做微雕标记,记录制作时间、受赐者等信息。这圆环可能就是标记的一种。
“这玉环,阿疏随身佩戴吗?”
“是,戴在脖子上。”
萧慕云沉吟片刻,对乌古乃道:“将军,看来我们得在四月十五之前,拿下阿疏,截获那批物资。”
“可纥石烈部驻地险要,强攻不易。”乌古乃走到地图前,“而且阿疏现在必定严防死守。”
“那就智取。”萧慕云指着地图上一条虚线,“萨满说,您早年救过阿疏的母亲,有恩于他。可否以此为由,邀他谈判?地点选在两国交界的中立地带,各带少量护卫。”
“他会来吗?”
“若他不来,就是忘恩负义,在女真各部中会失人心。若他来……”萧慕云眼中闪过寒光,“我们就趁机擒他,逼他交出玉环,供出幕后主使。”
乌古乃思索良久,点头:“可以一试。但需选好地点,布好伏兵。”
“地点我来选。”萧慕云指向地图上一处,“这里,混同江中的沙洲岛,四面环水,视野开阔,无法埋伏大军。我们只带十人,他也会放松警惕。”
“何时?”
“三日后,四月初二。”萧慕云道,“这期间,我会让萧挞不也将军在宁江州造势,佯装调兵准备清剿,给阿疏施加压力,逼他不得不来谈判。”
计议已定,乌古乃立刻派人去送信。额尔古萨满自愿再走一趟,以示诚意。
萨满离开后,乌古乃忽然问:“承旨,若幕后主使真是某位亲王,您待如何?”
萧慕云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这是圣宗推行汉化时说的话。若真有人为私欲祸乱边境、毒害太后,无论他是谁,都该绳之以法。”
“可那是皇室……”
“正因是皇室,才更不能姑息。”萧慕云望向帐外,“大辽的根基,是法度,是公正。若连皇室都凌驾于法度之上,这个帝国,离崩坏也就不远了。”
乌古乃深深看她一眼,抚胸道:“承旨有这般胸襟,是大辽之幸。我完颜乌古乃在此立誓,无论此事结果如何,完颜部永不负辽。”
这是极重的承诺。萧慕云郑重还礼:“将军之义,慕云铭记。”
离开完颜部营地时,已是申时。夕阳将混同江染成金色,江风带着春寒。
回城路上,萧慕云一直在思索:那枚玉环上的微雕标记,或许能揭开持有者的身份。但需要找宫廷匠作监的老人辨认,而上京远在千里之外。
除非……宁江州有当年从匠作监退下来的老工匠?
她忽然想起,祖母笔记里提过,太祖时期曾将一批匠人流放至边境州府,其中就有匠作监的玉匠。宁江州作为边境重镇,或许有他们的后人。
回到府衙,她立刻召来主簿询问。主簿查了半晌户籍册,还真找到一家姓“刘”的玉匠,祖籍上京,六十年前迁来宁江州,如今当家的叫刘老三,五十多岁,承袭祖业。
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刘家玉铺在宁江州西市,店面不大,但橱窗里摆着些精巧玉饰。刘老三个头不高,手上有常年雕玉留下的厚茧,听说钦差来访,诚惶诚恐地迎进内室。
萧慕云没有亮明身份,只说需要鉴定一件古玉的来历,将额尔古萨满画的玉环图案递上。
刘老三接过图,对着灯光细看。看着看着,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、这图案……客官从何得来?”
第(2/3)页